
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嘛?
小时候每个礼拜升国旗都唱这个歌唱的很起劲,长大之后才知道物质极大丰富的共产主义是个欺骗人民的幌子,这个社会充满了垄断和剥削。
也不知道斗争个啥,什么才叫胜利?
是说消灭剥削,打倒资本家嘛?可是现在谁是最大的资本家和剥削者不是一目了然嘛?

小时候每个礼拜升国旗都唱这个歌唱的很起劲,长大之后才知道物质极大丰富的共产主义是个欺骗人民的幌子,这个社会充满了垄断和剥削。
也不知道斗争个啥,什么才叫胜利?
是说消灭剥削,打倒资本家嘛?可是现在谁是最大的资本家和剥削者不是一目了然嘛?
说真的这个2018年成立的机构和前苏联1940年成立的机构,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感觉花了不少税金和社保,难怪社保逐年增长。。。
而且我搞不懂为什么r/China老是删我的帖子,莫非混进去了工作人员。。。
私人活动在思想上仍然是不相容的,而且,任何时候,国家可能利用法令,把一种完全合法的企业转变为一种非法犯罪活动的企业。
有无数的各种法令、章程、决议、规章、指示和准则把私营企业的范围减少到最低的限度。这样苏联的法令在某些劳动类型方面就可以坚持国家的经济和思想垄判。
把私人企业的存在看作为对社会主义发展的一种威胁以及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产生危机的一种原因。
难怪中国国企干不过私企。
晚上十点半,辉腾建材公司的地下车库还剩最后一盏灯,昏黄地罩着老李那辆黑色奥迪A6。
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长长一截,抖落在熨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车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烟味、皮革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孤寂。四十七岁的老李,眼角的沟壑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头顶的发旋已经稀疏,平日里在商场上凌厉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涣散和空洞。
楼上的公司是他打拼二十年打下的江山,厂房、门店、员工,一切都井井有条;家里的房子在市中心最好的小区,妻子操持家务,儿子在外地读重点大学,在外人眼里,他是功成名就的中年老板,是人生赢家。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体面之下,是一座荒芜的空城。
妻子和他分房睡已有三年,每天的对话不超过十句,无非是“物业费交了”“儿子生活费打了”“今晚不回家吃饭”,没有温度,没有共情,只剩搭伙过日子的敷衍。商场上的朋友全是利益之交,酒桌上称兄道弟,转头就能为了一单生意翻脸算计,他连一句心里话都不敢说。儿子长大了,对他只有敬畏和疏离,打电话永远是要钱、报平安,从不问他累不累。
他有钱,有地位,却连一个能说句“我很难受”的人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划走一个个带货直播、搞笑段子,直到一个叫“瑶瑶”的账号跳了出来。
镜头里的女孩十九岁,染着刺眼的粉橙色头发,额前碎发遮住半边眉,眼尾画着上扬的眼线,嘴唇涂着亮面唇釉,穿着短款露腰T恤和紧身牛仔裤,是标准的“精神小妹”模样。她没有拍才艺,只是对着镜头嘟嘴撒娇,声音又软又嗲:“今天好倒霉呀,买奶茶都被人插队,有没有哥哥心疼我~”
视频时长不过十五秒,老李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关注,敲下一行字:“小姑娘别生气,不值得。”
不过三分钟,私信弹窗跳了出来,是瑶瑶。
“叔叔,你人好好呀,看你头像,是不是也不开心呀?”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老李裹了几十年的坚硬外壳里。他这辈子,听惯了“李总英明”“李总多关照”,从没有人问过他开不开心、累不累。
他指尖颤抖着回了消息,一来二去,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瑶瑶太懂拿捏人心了。
她从不追问老李的资产、公司,甚至不问他的全名、家庭住址,每一句却总能精准地说在他的心尖儿上。他一抱怨公司员工偷懒、供应链压款,瑶瑶就立刻发来委屈的表情包,软声安慰:“李叔你太辛苦了,天天操这么多心,要好好休息呀,你可是最厉害的!”他说晚上回家冷清清,连口热饭都没有,瑶瑶耐着性子安慰他,准时准点发早安晚安,分享自己的鸡毛蒜皮:今天吃了烤肠、走路崴了脚、闺蜜吵架了,事无巨细,一口一个“李叔”,叫得他心头发麻。
如此的糖衣炮弹轰炸下,她的索取似乎也顺理成章了。
瑶瑶第一次开口,是周五晚上,老李刚应酬完,醉意上头坐在车里。瑶瑶发来一张奶茶店的截图,配着委屈又甜腻的语音:“李叔,我馋奶茶好久了,可是这个月零花钱花光了,你能不能请我喝一杯呀?就十几块钱~”
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楚楚可怜,让人狠不下心。老李想都没想,转了五十块。
很快,对方收了钱,发来一张捧着奶茶的自拍,背景是昏暗的出租屋,女孩笑得一脸灿烂:“谢谢李叔!你最好了!”
那之后,要钱变得顺理成章,却始终卡在小额的界限里:手机没流量了要20块、下雨打不到车要30块、饿了想吃碗麻辣烫要15块、想买个新发圈要25块……每次都不超过五十,理由简单又合理,语气乖巧又懂事,从不多要,也从不逼迫。
老李次次都给。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零头,可他却能换来片刻的被需要、被惦记,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他贪恋这种感觉,这是他多年人生体验中缺失的。
他甚至开始期待瑶瑶的消息,每天再忙都会盯着手机,只要看到她的弹窗,心里那片荒芜就会短暂地生出一丝暖意。他开始刻意晚回家,坐在车库里,躲在这辆小小的车里,和瑶瑶聊天,享受这份不用伪装、不用设防的虚假温暖。
他不是没有过怀疑。
有一次,他晚上十一点发消息,瑶瑶隔了四十分钟才回,语气敷衍,打字都变得简短;还有一次,他随口提了一句喜欢喝茶,瑶瑶第二天就说自己也爱喝,可连绿茶和红茶都分不清楚。他心里清楚,这个女孩,或许同时对着几十个男人,说着同样的情话,发着同样的撒娇话术。
可他宁愿自欺欺人。
直到那天,他去城郊的建材市场巡查,路过一家网吧门口,无意间瞥见了瑶瑶。
她就站在网吧门口,头发扎成高马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脸上带着熟练的、职业化的甜笑。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和她打扮一样的女孩,互相打闹着,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黑话:“今天崩了几个?”“三个,加起来两百多,比昨天强。”“那个老男人最好骗了,随便说两句就给钱……”
“崩老头”三个字,清晰地飘进老李的耳朵里。
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原来他口中的“心疼”“惦记”,不过是女孩口中的“崩老头”;原来他视若救命稻草的情绪安慰,不过是人家的谋生手段;原来他掏心掏肺的倾诉,不过是女孩眼里的笑话。
他站在街角,看着那个在手机里温柔乖巧的女孩,此刻眼神狡黠、动作麻利,一边和身边人说笑,一边不停给不同的人发消息,收红包,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他想冲上去质问,可脚步却像灌了铅。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是他主动凑上去,是他心甘情愿给钱,是他贪恋这份虚假的温暖,才落入了这场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
更让他无力的是,他根本拿瑶瑶毫无办法。
每一笔转账都是小额,都是自愿发送,没有借条,没有欺骗话术,瑶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你给我钱我就做你女朋友”,也从没索要过大额钱财,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情我愿。
他拿起手机,翻看着几百条聊天记录,一笔笔几十块的转账,加起来不过三千多块,钱不多,却像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报警?警察只会觉得是小事,顶多调解,甚至会觉得他一个中年男人,被小丫头用这点钱拿捏,荒唐又可笑;告诉家人?他更不敢,妻子会嘲讽,儿子会失望,他半辈子积攒的体面,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默默转身,回到车里,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而瑶瑶,对此浑然不觉,依旧在网吧门口,游刃有余地经营着她的“生意”。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已经看透了这个社会。
初中毕业就辍学的她,为了生存不得不看透人性。她精准拿捏中年男人的精神软肋,知道他们有钱、孤独、好面子,更知道如何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不大额索财、不线下见面、不暴露真实信息、不签订任何协议,全程只靠情绪价值换小额钱财,完美避开诈骗的法律界定。
她和同伴们组成小团体,互相分享话术、总结经验,把“崩老头”做成了流水线生意。每天聊几十个中年男人,积少成多,月入过万,比打工轻松百倍。
曾有长辈劝她,别做这种歪门邪道的事,小心触犯法律。瑶瑶只是翻了个白眼,把玩着刚用赚来的钱买的新款手机,语气不屑:“法律?法律管的是那些敢骗大钱的傻子,我这点小钱,谁会管?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强者至上,有手段就能赚钱,要脸能当饭吃?”
这话残忍,却无比现实。
这个社会,对这样的灰色产业,从来都是默许的。
平台明知这类账号靠情感套路引流,却只要不触及大额诈骗、不引发舆论风波,就从不封禁,毕竟流量就是利益;监管部门难以取证,小额自愿转账无法定性为诈骗,最多口头教育;而像老李这样的受害者,为了体面,宁愿吃哑巴亏,也绝不声张。
没人管,也管不了。
规则和法律,在这些不痛不痒的灰色地带,被轻轻架在一边,成了摆设。既然有老板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女下属的,为何精神小妹不能反将一军?
老李最终还是删掉了瑶瑶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动作干脆,可心里的空洞,却变得更大了。
他开车回到家,客厅里漆黑一片,妻子早已睡下,家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拥有一切,却败给了一个十九岁女孩的几句甜言蜜语,败给了自己无处安放的精神空虚。
而网络那头,瑶瑶很快就发现自己被拉黑,她只是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删掉聊天记录,转头就给下一个备注为“张叔”的好友,发去了一模一样的撒娇话术:“张叔,我饿了,能不能请我吃点东西呀~”
很快,红包提示响起,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熟练的笑。
这场无声的、你情我愿的精神交易,依旧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着。中年男人用金钱填补空虚,年轻女孩用套路赚取利益,没有感情,全靠演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全靠金钱维系,金钱赋予了人类剥削和被剥削的状态,为了生存,游走在法律边缘是难以改变的常态。
老李掐灭手里最后一根烟,窗外的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的人生,依旧是那座空荡荡的城,再也没有一丝暖意,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凉薄。
感觉女大学生很不容易
现在找个工作太离谱了。在网上放了简历后,今天有老登来暗示要不要线下见一面,明天又有老登来反复说2+1的事情,后天又有老登问要不要找男朋友。关键我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抖音天天推送大叔的直播,知乎老是推送什么00后为什么疯抢80后大叔。
boss直骗上老是推送什么私人助理,住家保姆,当地陪拍什么的。
感觉似乎个人信息被开盒了。整个社会把普通人当耗材和剥削品。中国整个一个法外之地,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互联网环境和工作环境糟透了。
白灰又在半夜醒了。
它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那颗小小的心脏在肋骨后头擂鼓一样地敲,敲得它四肢发麻,耳朵不受控制地贴在后背上。笼子里很安静,别的兔子都睡得很沉,一团一团的绒毛挤在一起,随着呼吸起伏。空气里还有干草的味道,食槽里剩着几根啃了一半的胡萝卜。
一切都很好。很安全。没有任何异常。
但白灰知道,这种“安全”是假的。
三天前的傍晚,它亲眼看见饲养员从隔壁笼子里拎走了灰球。灰球是它认识的,耳朵上有一小块秃斑,抢吃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冲上去。饲养员抓着灰球的后颈把它提起来的时候,灰球蹬了两下腿,很快就不动了,好像已经认了命。白灰从笼子的铁丝网缝隙里看见,饲养员拎着灰球走进了那间白房子。门关上了。再后来,晚饭的餐桌上多了一盘烤兔子,金红色的皮上刷着油,被一群人类拿刀叉分着吃。
白灰那天晚上一口东西都没吃。
它蹲在笼子的角落里,浑身的毛都炸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它不是第一次看见同伴被带走,可它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些消失的兔子只是不见了,食槽里的饭变多了几口,别的兔子吵两句也就过去了。没有谁追问过那些消失的兔子去了哪里,就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可白灰现在看见了。
它看见那条走廊尽头白房子的门,看见饲养员手上沾着的血水,看见餐桌上被拆解成一块一块的同类。它开始无法控制地想一个问题:我们到底算什么东西?
第二天它试着跟隔壁的短耳说这件事。短耳比它大两岁,门牙缺了一颗,是笼子里公认的“明白兔”。白灰蹲在它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没发现吗?每隔一阵就有兔子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过。它们不是被送去别的地方,它们是被吃掉了。”
短耳嚼着胡萝卜,吧唧吧唧的,胡萝卜碎屑从缺牙的豁口往外掉。它听完白灰的话,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嚼。
“我知道啊,”短耳说,“那又怎么样?”
白灰愣住了。“你不觉得……恐怖吗?”
“恐怖有什么用?”短耳把最后一口胡萝卜咽下去,舔了舔爪子,“你以为你是第一只想明白这件事的兔子?我告诉你,每过一阵子就会冒出来一两只像你这样的,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觉得别的兔子都是傻子。可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灰球呢?”白灰的声音发抖,“灰球也活得好好的吗?”
短耳的耳朵往后撇了一下,像是被打了一下,但它很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灰球是灰球,我是我。抓走它是因为它太肥了,你没发现吗?它每次都抢最多的吃。我跟你说,别想这些没用的,该吃吃,该喝喝,想多了反而活不长。”
白灰后来还找过花斑。
花斑是笼子里最年轻的母兔,上个月刚生过一窝小兔子,粉嘟嘟的特别好看。白灰想,下一代的母亲总该在乎了吧?可花斑听完它的话,只是温柔地舔了舔它的额头,像是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幼崽。
“你这样很累的,白灰。”花斑说,“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是你想啊,就你一只兔子,你能改变什么呢?人是人,兔子是兔子,这个规矩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与其天天害怕,不如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你看我的孩子们多可爱,多吃点好的,多晒晒太阳,日子不就这么过去了吗?”
白灰从花斑身边走开的时候,觉得胸口憋得快要炸开了。它想说的是,你的孩子长大了也会被吃掉,你的孩子再可爱,在人眼里也不过是一盘肉。可它看着花斑那副平静温柔的样子,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让它受不了的,是那几只老兔子。
老独眼是笼子里年纪最大的,少说活了五个年头了,这在兔群里已经是罕见的高寿。它活这么久不是因为它跑得快,也不是因为它运气好,而是因为它特别会巴结人。每次饲养员来,老独眼第一个冲到笼子前面,站起来作揖,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上下晃动,模样乖巧极了。人类看到它这样就会笑,会单独给它塞一些菜叶和水果。
老独眼就靠这点额外的好处,攒了一堆吃食。它的窝里藏着干透了的面包片、蔫掉的苹果块、不知道存了多久的胡萝卜干,简直是一个小小的粮仓。这些东西堆在那里发霉长毛它也不吃,但每次有年轻兔子饿得不行了想去讨一口,老独眼就翻脸,龇着牙把人家赶走。
然后它还特别喜欢教训小兔子。
那天傍晚喂食的时候,食槽里的干粮不够分,几只年轻的兔子挤在一起抢,有一只小灰兔被挤到一边什么都没吃着,委屈地蹲在角落里。老独眼叼着一大块不知从哪搞来的白菜帮子,慢悠悠地晃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小灰兔。
“现在的年轻兔啊,就是吃不了苦。”老独眼嘴里塞着白菜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教,“我们当年那是什么日子?三天吃一顿,饿得啃笼子上的铁丝。你们现在顿顿都有吃的,还嫌不够?抢不到是你自己没本事,别怪别人。你以为你饿肚子是因为我多吃了一口?你那是自己不努力。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瘦巴巴的,一看就不行。你要是再勤快点,再机灵点,至于连口饭都抢不上吗?”
小灰兔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耳朵耷拉着,眼眶里亮晶晶的。
白灰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嘴:“你那堆吃的都快放坏了,分它一口又能怎样?”
老独眼立刻转过头瞪着白灰,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满是警惕和敌意。“你懂什么?这是我一口一口攒下来的,凭什么分?它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去挣?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我告诉你,你这是想不劳而获,想占别的兔的便宜。我跟人打交道多少年了,我告诉你,规矩就是规矩,这叫靠自己本事吃饭,懂不懂?”
白灰没有跟它吵。它只是突然觉得,眼前这只老兔子的嘴脸,比人类更像某种它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人类吃兔子,那是物种之间的食物链,人可以不在乎兔子的感受。可老独眼是兔子,它明明知道别的兔子在挨饿,明明知道那些小兔子就像它自己年轻时候一样拼命,可它就是死死抱着那些永远吃不完的食物,还要理直气壮地说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白灰从那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它每天照常吃,照常睡,但它不再跟别的兔子聊天,不再试图让谁“醒过来”。它只是安静地蹲在自己的角落里,看着笼子里的一切,觉得荒谬到了极点。死亡的威胁每天就挂在头顶上,可它的同类们为了一口吃的争得头破血流,老兔子们心安理得地囤积着多余的粮草,大家都假装明天一切都会照旧,只要不去想,不去看,不去问,那个白房子的门就不会为自己打开。
可它会的。白灰想。它会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直到那天下午。
傍晚的时候,白灰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饲养员的脚步声。饲养员走路是橡胶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这个脚步声要清脆一些,笃笃笃的,是皮鞋。白灰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浑身的毛根根直立,一种野兔的本能让它的后腿开始微微发颤。
人类来了。
不只一个人,是一群人。
厨房的帮厨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跟身后的人说话,声音透过墙壁隐隐约约传过来:“今天来了重要客人,点名要喝老兔汤,说老兔肉紧实,炖出来的汤鲜,不像那些几个月大的小兔子,肉太嫩,没嚼头。”
几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白灰的笼子时,白灰看见了他们的脸。他们没停,径直走到了隔壁那个笼子前。那个笼子里住着老独眼和另外两只上了年纪的兔子。
一只手伸了进去。
老独眼被拎出来了。
它在人手底下拼命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独眼里终于露出了那种白灰再熟悉不过的恐惧。它大概这辈子都以为自己跟别的兔子不一样,它是那群人类喜欢的兔子,它作揖,它巴结,它囤了一堆吃的,它懂得“规矩”,它觉得自己不会被选中的。
可那只手的主人看都没看它一眼。
人类蹲下来,翻看了一下老独眼的牙口和肚子,点了点头:“可以,这只养得够久,肉应该够紧。”
老独眼被栽进麻袋里的时候,白灰隔着铁丝网和它对视了最后一秒。老独眼的独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绝望,嘴巴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麻袋口已经扎上了。
另外两只老兔子也被装进了同一个袋子里。
麻袋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发出一阵闷闷的叫声,然后不动了。
走廊上只剩下皮鞋声渐渐远去的声音,厨房里响起烧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人类说说笑笑的声音。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笼子里安静得出奇。
所有的兔子都醒着。它们一声不吭地蹲在原地,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老独眼被带走的方向。短耳在角落里,嘴半张着,忘记了嚼它嘴里的干草。花斑把她的孩子们往怀里拢了拢,耳朵却竖得笔直。那只被老独眼骂过的小灰兔浑身抖得像筛糠,可它抖着抖着,突然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比哭还难听的笑,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件它早就知道会发生却又不敢相信真的发生了的事情。
“它囤了一大堆吃的。”小灰兔喃喃地说,“它攒了那么久,一口都没吃完。”
没有兔子接话。
白灰在角落里慢慢把身体缩成一团。它不想说“我告诉过你们”,也不想说“看吧,谁都跑不掉”。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因为在场的每一只兔子其实都明白,它们只是选择不去明白而已。
食槽里的干粮还剩了很多。够吃。一直都是够吃的。
老独眼窝里那些发霉的面包片和蔫掉的苹果块乱七八糟地散落着,散发出一股酸馊的气味,混在干草和兔毛的味道里,久久不散。
白灰把鼻子埋进自己的前腿里,闭上了眼睛。
它还在想着老独眼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想活下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死的茫然。那种一直在踩别的兔子来保自己的命却最终还是被选中的错愕。那个老东西到死大概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白灰在心里说。你只是也是一只兔子。仅此而已。
走廊尽头,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了。
白灰的耳尖动了动。
明天呢?谁又会被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