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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10月起,有关俄军即将大规模进攻乌克兰的消息四处传播,我馆也通过各类渠道持续收集、研判相关动态。11月底,使馆专门召开DW会议,专题研判俄乌紧张局势。针对局势全面恶化的极端情形,提前制定使馆应急处置与领事护侨全套预案,明确人员分工、压实岗位职责、细化协作机制。会议要求后勤部门及早储备肉菜及各类生活物资,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当时,我与X武官根据对局势的持续跟进,从不同观察视角,结合俄军一系列异常军事部署,率先做出预判,〝俄方绝非常规威慑,而是计划对乌克兰发起全面进攻,作战目标不局限于顿巴斯东部地区,直指乌全境。〞当时,国内多数专家学者认知固化、经验主义盛行,普遍沿用往年态势惯性进行判断,简单认为俄军重兵压境,仅是常态化军演与战略施压,目的仅为搅动顿巴斯局势,不会真正开启大规模战争。受整体乐观研判氛围影响,我二人的风险预警与局势预判只能被刻意搁置。如若坚持己见,极易被扣上干扰统一决策的帽子

然而,现实发展彻底打破了主流专家的乐观预判。俄乌矛盾持续发酵,对峙步步升级,局势逐日恶化。俄军从各大军区跨区调兵,总兵力高达36万,密集部署于俄乌、白乌边境全线,摆开决战姿态。至2021年12月,大批俄军敌后渗透小组、侦察分队已秘密潜入基辅市区,对重要军政目标、关键基础设施实施隐秘标记与情报摸排,战争暗流早已涌动。
我当时居住在基辅知名的“玉米楼”高层公寓,楼宇距总统府、政府核心区不足千米,是基辅右岸核心地标。楼内住户结构复杂,汇集乌克兰内阁部长、国会议员、商界寡头,以及多国驻乌外交人员。期间,我偶然发现楼体多处墙面留有红色十字标识。凭借长期外交阅历、多年从军经历与作战素养,职业敏感度瞬间警觉,当即判断:此类标记为俄军炮兵精准打击所设坐标标识。由此更加笃定,俄方核心突击目标锁定基辅,全面攻城之战蓄势待发。
2022年新年前夕,应老友涅姆奇诺夫部长邀约,我前往安德烈斜坡一处百年老店,品鉴新派乌克兰特色餐食。席间众人畅谈时局,对方主动征询我对俄乌局势的看法。我坦诚直言,系统分析地缘矛盾、兵力部署与战略意图,明确预判大规模全面战争已无法逆转。在场的乌内阁新闻局长闻言不以为然,直言我的判断过于悲观。她笃定认为,冲突只会局限于顿巴斯一地,俄罗斯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进攻基辅。后续战局的全面爆发,完整印证了我此前的所有判断。
2022年1月10日,美国中情局局长伯恩斯突访基辅,泽连斯基总统亲自接见会晤。从外交惯例来看,情报部门负责人出访,理应与乌方对口情报机构对接,元首直接会面极不寻常,反常的安排让我高度警惕。后续情报披露,此次紧急到访,是伯恩斯奉美国总统拜登之命,向泽连斯基通报核心绝密情报:俄方拟定于2月16日全面入侵乌克兰。
即便收到美方明确预警,泽连斯基及乌内阁高层依旧半信半疑,心存侥幸。但为防不测,乌政府秘密启动分级应急方案:中央各部委一分为三,部长带队留守基辅坚守履职,各副部长分批率领人员,分别转移至利沃夫、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切尔诺夫策等西部后方城市避险。
与此同时,美欧多国密集发布公民撤离预警,敦促本国人员尽快离开乌克兰。各国驻乌外交机构纷纷行动,分批转移人员、物资至乌西城市或周边邻国。一时间,撤侨、迁馆成为常态,战争阴霾笼罩乌克兰全境,山雨欲来风满楼。
进入2022年2月,各类战事小道消息四处扩散,媒体不断报道乌方破获、清缴俄敌后破坏小组的新闻。但泽连斯基始终通过每日晚间电视讲话淡化危机、粉饰太平,刻意稳定民众情绪。2月18日,泽连斯基专门召集驻乌外交使节,公开对外表态,认为“当前顿巴斯局势优于去年,大规模冲突不会发生,呼吁各外交机构保持克制,切勿人为制造恐慌,不要盲目撤侨与迁移馆舍。〞
   彼时,全球超九成驻乌外交机构已完成搬迁撤离,基辅城内各大使馆人去楼空,唯有中国使馆的五星红旗始终迎风矗立、高高飘扬。根据国际法相关规定,驻外外交机构一旦全员撤离、异地办公,必须降下国旗,视同临时闭馆;若后续返回原址复馆,需重新举行升旗仪式,履行完整外交程序。
2月21日上午,我应邀前往乌总统办公室会见新闻局长。公务洽谈结束后,对方语气凝重且关切地询问:中国使馆是否计划迁往乌克兰西部,或是就近转移至波兰?突如其来的提问令我愕然,我方从未有过迁馆撤离计划。我随即反问,是否即将开战?他简短作答:是的。我追问具体时间,他神色凝重地表示,就在近几日,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临别之际,我再次确认战争是否已无可避免,他以肯定语气回应,最后道一声保重,匆匆道别。
   2月23日19时,为实地核实真实局势,我与夫人步行前往总统府、总理府、议会大厦周边抵近查看现状。核心政务区灯火璀璨,往来行人神色平静、步履如常,途中偶遇数位熟识友人,城市表象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大战迫在眉睫的紧张感。马林斯基宫作为乌克兰元首外事迎宾重地,当晚灯火通明,楼顶同时悬挂乌克兰、波兰、立陶宛三国旗帜,清晰表明泽连斯基正同步会见波、立两国总统。彼时,距离战火全面点燃,已不足十个小时。
夜色渐浓,城市主干道车流稀疏,平日里游人如织的马林斯基公园寂静萧瑟。整座基辅被一片压抑的死寂包裹,氛围沉闷压抑。我与夫人深知时局凶险,不敢在外久留,即刻快步返程,赶回使馆投入应急备勤工作。回到住处已是深夜二十三时。连日高度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心底莫名的不安与直觉不断提醒我,危险即将降临。我随手翻阅书籍舒缓心绪,不知不觉沉沉入眠。
凌晨时分,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骤然划破夜空,将我猛然惊醒。我本能地抬手查看时间,表盘清晰显示:2022年2月24日,凌晨四点四十五分。转瞬之间,密集的导弹破空呼啸声接连响起,楼宇持续剧烈晃动,城外多处方向火光冲天、硝烟滚滚。刹那间,俄乌冲突全面爆发,战火席卷乌克兰大地。危急关头,我迅速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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